轻音乐欣赏--Flyaw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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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3月14日星期三

故事两篇

作者:林清玄;国家:台湾;出处:《如意菩提》
 送一轮明月
  一位住在山中茅屋修行的禅师,有一天趁夜色到林中散步,在皎洁的月光下,他突然开悟了自性的般若。
  他喜悦地走回住处,眼见到自己的茅屋遭小偷光顾,找不到任何财物的小偷要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禅师。原来,禅师怕惊动小偷,一直站在门口等待,他知道小偷一定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,早就把自己的外衣脱掉拿在手上。
  小偷遇见禅师,正感到错愕的时候,禅师说:“你走老远的山路来探望我,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呀!夜凉了,你带着这件衣服走吧!”
  说着,就把衣服披在小偷身上,小偷不知所措,低着头溜走了。
  禅师看着小偷的背影穿过明亮的月光,消失在山林之中,不禁感慨地说:“可怜的人呀!但愿我能送一轮明月给他。”
  禅师目送小偷走了以后,回到茅屋赤身打坐,他看着窗外的明月,进入室境。
  第二天,他在阳光温暖的抚触下,从极深的禅室里睁开眼睛,看到他披在小偷身上的外衣被整齐地叠好,放在门口。禅师非常高兴,喃喃地说:“我终于送了他一轮明月!”
  人格者
  一位从年轻时代就以帮人按摩为生的盲眼阿婆,一直住在小镇的郊外,有一天,她带着积蓄到镇里找水电行的老板问道:
  “陈老板,可不可以在我家前的路上装几盏路灯?”
  水电行老板感到非常吃惊,说:“阿婆,您的眼睛看不见,装路灯要干什么?”
  “从前,我住的地方偏僻,没有人路过,所以不觉得有装灯的必要,加上那时生活苦,也没有多余的钱装灯,现在我存了一些钱,而且从那里路过的人愈来愈多,为了让别人走路方便,请您来帮忙装几盏灯吧!”阿婆说。
  陈老板听了很感动,只收工本费来为阿婆装路灯。
  盲眼阿婆要装路灯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镇,所有的人都被阿婆的善心感动了,主动来参加装灯行动,大家纷纷捐线,热烈的程度超过想象。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:“盲眼人都想到要照亮别人,何况是我们这些好眼睛的人呢?”
  结果,阿婆家外的路灯不但全装起来了,马路扩宽了,通往郊外的木板桥也改成水泥桥,连阿婆的木屋都被用砖头水泥重砌,成为一个又美丽又坚固的房子。
  盲眼阿婆做梦也没有想到,只是因为小小的一念善心,竟使得整个小镇都变得光明而美丽。

我的父子关系

作者:王正方;国家:台湾;出处:《联合报》
 我总是这么希望,希望他是这么想,也希望他就这么忘了。然而,这是个永远得不到证实的希望……
  初生芥蒂
 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,和父亲一同从北平来台湾的几位学生,都是20来岁的单身汉,聚在我们家的日式房子里,大家席榻榻米而坐包饺子。父亲当时50出头,秃顶,体重超出规定许多,滚桶式的肚子抢眼。每餐非肉不饱,数十年来一直认为天下最好吃的食物就是饺子。大年三十晚上的这一顿,他一定要亲自监厨。饺子非得猪肉白菜馅的,得他自己亲手用一条新毛巾包上剁碎了的白菜,一回一回地拧出菜汁。碎菜碎肉搅和在一个大锅里,酱油和其他调味品一丝一 滴地往里倒。
  搅不上5分钟就得用筷子沾点馅儿尝尝,然后,大声咂嘴,表示得意。他誓死反对在任何菜肴中放味精。20分钟之后,又听见他咂了一声:
  “这味道才算进去了。”
  新剥的大蒜堆满了一海碗,一盘盘的热饺子,很快就被壮汉和半大小子迅速地消灭掉。从没有注意过,每年父亲吃饺子的量,似乎并不比任何人逊色,他的口头禅是:
  “每回吃饺子都吃个齐景(颈)公,呵呵呵。”
  每当说毕,他总要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手横着比划一下。
  那年月他的食量与音量都甚亮。照例,吃完饺子得喝饺子汤。父亲颇不雅的大声呷了口极烫的饺子汤:
  “啊好!原汤化原食嘛!可是吃完油条该喝什么呢?呵呵呵。”
  每个年三十晚上都这么过的,吃完饺子就听父亲和他的学生们讲北平的故事和一些老笑话,挺热闹。
  上了初中之后,我渐渐地对自己的老爸有几分不大佩服。首先是他的仪表,原本就不够修长,不忌口之余体态日见臃肿。再加上他不很注重穿着,未免不时地弄出些笑话。
  有一次陪他坐公共汽车,从他那件过于肥大的西装里,竟缓缓地掉出来一个铁丝衣架来!大热天吃饭,他总是在肩上搭一条灰不溜秋的湿毛巾,不时地擦额头上或腋下的汗,还念念有词:
  “真古之翰林(汗淋)公也。”
  最怕的还是同他出门去摊店买东西,这一路的讨价还价委实地没完没了。几块钱能争得面红耳赤,更有甚者使出浑身的解数,套交情,讲义气。一旦听出对方说话的口音约莫是长江以北来的,他立刻能套上个老乡,于是又敬烟、泡茶,重新讨价还价。有这么位相当小气的爸爸,我的确很难引以为荣,可是他老带我上街买东西,因为他偏心,专疼小儿子。
  再年长了几岁,西化渐深,对老先生的批评更多了。父亲的英语颇有限,洋歌洋曲一概听不下去。吃饭的音响效果很强,特别是喝汤的时候。人人都说他谈吐风趣,久而久之我就听腻了他的笑话。青少年时代的叛逆性,有时也不是礼教,权威甚至亲情可以压得住的。于是我的意见逐渐甚多起来,进一步演变成态度相当不逊。对着父亲当面抢白有之,对他嗤之以鼻也屡见不鲜。记得也曾有各不相让的场面,但是都没什么效果,最后是息事宁人,大家少说话免得怄气。
  时过境迁
  在父亲患病的那天晚上,一家人吃晚餐,一向食量甚好的父亲突然似有吃不下的样子,盛了碗汤,很大声地呷着,相当不雅,然后他端起汤碗,汤水顺着他的嘴流到桌上。我于是近乎粗暴地说:
  “喝汤怎么喝成这副样子?连最基本的餐饮礼貌也没有!”
  然后我发现父亲在流泪,可当时不加思索,依旧很暴躁地说:
  “哭什么嘛!这又有什么好哭的?”
  那年月全家人早就听惯见惯了我的粗暴不仁,谁也不搭腔,只求安安稳稳地吃顿饭。
  父亲放下汤碗,用那条发灰的毛巾擦嘴擦桌子,一句话也没说,嘴向一边歪着,一拐一瘸地上床睡觉去了。当晚父亲被送入医院。经检查是严重的中风使他半身瘫痪,丧失了语言能力。是否有成人的理解力大家始终存疑,因为他再也没有他当年的表达能力了。他的病情略有好转时,我陪他在巷口散步,要他坚持运动,以保持正常行动。偶尔也陪他说说话,希望他能恢复一点语言的能力。但是通常讲几个单字之后,他就坐在藤椅上傻笑。
  父亲去世的前后,我正忙着自己认为是“开万世太平”的伟大事业,一阵犹豫、耽搁、结果也没回去奔丧。这许多世俗礼仪我本就不太注重,更没有想在人前后博个什么孝子的名声。然而事隔经年,一想起那天晚上我在餐桌上的暴言恶语,心中总是耿耿不能释然!或许父亲当时根本就没听见我说什么,中风之后或许他的记忆力早已丧失殆半,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。更也许心中呵呵一笑,说句什么:“这小子今天又撞上邪了!来跟我这儿犯混!”
  我总是这么希望,希望他是这么想,也希望他就这么忘了。然而,这是个永远得不到证实的希望。
  俱往矣!如今算一算我自己当父亲的年数竟也十分资深了。20几年前一举得男相当得意,儿子生得漂亮、聪明、能说会道。带到外面逛市场,每回都招引一大群美国老太太围观,赞叹之声不绝于耳。
  儿子长得不像我(否则也漂亮不起来了)。但是举止脾气神似之极,一时在亲友之间还颇有传诵。但是好景不长,我的婚姻出了问题,协议离婚之后儿子归其母亲抚养。硬生生地父子分离,我几乎不能自持,而儿子那年才6岁。然而那时候我还年轻,意气风发,多少天下兴亡的大事业等着我去做!大丈夫岂能被妇孺之私所羁绊!
  十几年来,我就孜孜地忙着自己的大事业,每个月定期寄钱,差不多每周与儿子通一次电话,有时儿子来我这儿住一段时期。
  百感交集
  我的脾气多年来亦未能因吸取日月之精华而有所提升净化。家中不时会演出相当暴烈骇人的闹剧,叫嚣声闻户外。闹急了,更有我敲墙打地、伤筋损骨的惨剧。第二个妻子是位急起来要一逞口舌之快的人物,于是战况屡屡就有几分壮烈。
  事情紧急我们会打电话向儿子求救,不怕丢人,反正是自己的儿子嘛!不过这种父子易位的情况也十足令人发噱!老两口争先向儿子告状,各诉衷情。这些日子似乎儿子与妻站在一条阵线上,常常听儿子对我的训词曰:
  “我看得出来,她是唯一对你好的女人,和以前那些女人不同,你以前的那些女人,嗤!”
  “没事大家都少说一句。为了我少吵些可以吗?出了事怎么办?我还指望你付学费哩!”
  “知足一点吧!你已经老啦!她不管你,将来你怎么办?还想找另一个?就凭你的破运气,算了吧!”
  所有的言语全都是倒戈的意味。
  而我们仍旧不时地要反唇相向。今天一大早又为了件鸡毛蒜皮的事儿,双方的吵声都到了震耳的程度,气氛恶劣。妻怒冲冲顶着大太阳出了门,何苦呢?
  邮箱里有儿子寄来的一张卡片,今天又是父亲节了。儿子寄来的卡片通常都挺幽默,开开老头的心,写上两句歪词。这次卡片上有一双戴眼镜的老狗,使我琢磨不透,翻过来却见到他挺工整地写了几行字:
  “父亲节快乐。请你们和睦相处吧!因为人活到最后,你所拥有的也只是那几个关心你的人。”
  嗨!一时竟百感交集,止不住老泪纵横起来。
  妻由外面回来,怒气消了大半,低头换鞋,额头沁出几颗汗珠。我说:
  “喂!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爸爸过年包饺子的事?”

2007年3月11日星期日

一个人是一个谜

作者:泰戈尔;国家:印度;出处:未知
 一个人是一个谜,人是不可知的。
  人独自在自己的奥秘中流连,没有旅伴。
  在烙上家庭印记的框架内,我划定人的界限。定义的围墙内的寓所里,他做着工资固定的工作,额上写着“平凡”。
  不知从哪儿,吹来爱的春风,界限的篱栅飘逝。“永久的不可知”走了出来。我发现他特殊、神奇、不凡、无与伦比。与他亲近需架设歌的桥梁,用花的语意致欢迎词。
  眼睛说:“你超越我看见的东西。”心儿说:“视觉、听觉的彼岸布满奥秘--你是来自彼岸的使者,好像夜阑降临,地球的面前显露的星斗。”于是,我蓦然看清我中间的“不可知”,我从未找到的感觉,“时时在更新”。

人与人

作者:叶天蔚;国家:未知;出处:《八小时以外》
在商楼上、俯视着这个拥挤、灰色、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。阳光下,风雨中,人们在这里诞生、长大、恋爱、衰老、死亡。
  每个人似乎都那么微不足道的平凡。
  每个人又似乎都拥有那么多的故事。
  对于一个世界来说,一个人也许只是一粒尘埃;对于一个人来说,他自己就如同整个世界的所有。
  一
  即便是自甘孤独的人,也无法逃避人性中最根深蒂固的欲望:与他人接触,被他人所知。寻求孤独,往往正是为了摆脱更可怕的孤独——那种人与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隔膜与倦怠。
  陆生性孤僻,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人们走来走去。他羡慕那些笑得灿烂过得潇洒的每一个人。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,这一平常的情景,对他来说却如同天堂。童年时一场无情的火,损伤了他的脸。
  在远离人们的小屋中,他唯一的强烈的爱好是写信:交友启事、征婚启事、还有给陌不相识的影星、歌星、球星、劳模、英雄、作家、新闻人物,给他能找到地址的各种各样的人,不断地、疯狂地、不求回报地写信。一批又一批,无休无止。
  有人说他非常不正常,我认为他像任何一个评论者那样正常。
  渴望有一个人或者一些人,能走进自己的生活,即便只是在想象中,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瞬,那时他不再是世外的一个。
  渴望有人。
  二
  朱君,他的女友在四年前死去了,情书很像某部小说中的场景:在一次无比温柔而炽烈的约会后,他送她回家,她向他微笑告别,走过最后一条街道,就在那一刹那,整个世界突然充满了可怕的摩擦,而那阵美好得令人落泪的柔情,一下子一半燃烧成了火,一半凝固成了冰。
  他是个意志很强的人,他很快恢复过来了,像原来一样。
  后来,他拥有了新的生活与新的爱,没有过多的沉迷与伤感。
  但是,许多年了,他一直有个习惯,在烦闷、抑郁的时候,他就悄悄地一个人来到那个街心花园,用最轻最轻的声音唤她的名字,温柔地自言自语,对着想象中的她。
  然后回家,重新又平静地做着该做的一切。
  有一个人,能彻底地、无条件地、永远地懂他,倾听他,这是人内心的一种深刻愿望。
  三
  人和人很近,人和人又很远。
 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,把一群群的人驱赶到一个个屋檐下。
  一边的屋檐下,先是几个人,然后几乎是所有的人,都开始热烈地聊了起来。谈天气,发牢骚,说雨中发生的有趣的故事,说你,说我。这种气氛感染了每个人,共同的偶然处境,使他们变得亲切如同老友,谈笑声穿过雨声而飘荡。另一边屋檐下,紧紧挤着的人们呆滞地绷着脸,漠无表情注视着雨幕。一分钟、十分钟、二十分钟,什么也不想,又似乎想着一切。
  他们听到邻近屋檐下轻松地打发着时间的说笑,但他们只是呆呆地、无目的地站立着。彼此很近,但又很远。
  四
  林在车站等一个女友。公共汽车从灰色公路口令人兴奋地拐过来,门打开,又关闭。一群人很快地消散了,孤零零的站牌旁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他。
  幕色渐渐变得浓重,梧桐树掩映的路灯射出暗黄的光晕。车驶来,又驶去,这样的节奏不断重复。
  那个陌生的女孩是在暮色中驶来的一辆车中到来的。她走下车,停在站台上。她在那边来回踱步,看着手表和周围,寻找着应该已等待她的人。他在这边来回踱步,看着手表和远方,等待着他正等待的人。
  他不时瞥一眼她,开始是无意,后来是有意。她很美,不仅仅是美,而且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惆怅的似曾相识的感觉。他同样感到她也不时地瞥过一眼,也许无意,也许也会有意吗?他在幻想中有些恍惚。
  “我们究竟是在等待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,还是在等待某一种感觉?”他想。
  他希望向她走近,他感到一种无言的亲切。
  但是,他又感到一种更深刻的距离。
  终于,他离开了站台,走了很久,他回过身,站台上已空无一人,更遥远模糊的街的另一头有她模糊遥远的身影。
  这是一段普遍的、深刻的距离。也许,有的人一生与数以万计的人擦而过,却永远未曾能深深读过其中任何一个。
  无处不在的人与人的距离。

马和狗

作者:克雷洛夫;国家:未知;出处:未知
 狗和马一起替农夫干活。一天,他们开始讨论彼此的功绩。
  “我们狗真伟大啊!”狗说,“要是他们把你赶出农庄,我才不觉得惋惜呢。耕田、拖车,固然是高尚的活儿,可我从未听说过你还有其他功绩。你怎能跟我相比呢?我白天黑夜都不休息。白天我在牧场保护牲口,黑夜里我看守门户。”
  “一点不错,”马回答说,“你说得很对。不过你要记住,如果没有我耕田,你在这儿就没有什么可看守的了。”